除夕夜,我捧着给太监洗衣攒的碎银想求一碗长寿面。
母后嫌恶地皱眉:“要一两银子,没钱就饿着,改改你那市井的贪婪。”
我饿得发抖,却见父皇将万国朝贡的夜明珠全赐给了假公主做弹珠。
原来,皇家的克勤克俭,只用来规训我这个亲生女儿。
那日,敌国铁骑压境,要求大渊交出公主做质子。
我推开哭得梨花带雨的假公主,径直走向敌国使臣。
“大人,去你们那,能给口热饭吗?”
大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敌国使臣愣住了。
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透着荒唐。
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裙,手腕细得像一掰就断的枯枝。
“昭宁,退下!”
母后苏皇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。
展开剩余88%“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我没回头,只是盯着使臣腰间挂着的干肉袋子。
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父皇元帝坐在高位上,扶着龙椅的手指在收紧。
他眼里没有对女儿远赴敌国的担忧,只有一种名为“解脱”的狂喜。
但他还得端着皇帝的架子。
“北朔使臣在此,你这般模样,成何体统?”
我转过身,对着他跪下,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父皇,云微妹妹才华横溢,是大渊的门面。”
“我这种市井里长大的粗人,皮实,耐活。”
“我去北朔,换妹妹平安,换大渊三年太平。”
“只要……”
我顿了顿,声音沙哑。
“只要北朔能管饭,我就去。”
大殿角落里,假公主云微正依偎在母后怀里。
她哭得双眼通红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可我分明瞧见,她藏在帕子后的唇角,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“姐姐,北朔那是蛮荒之地,听说他们茹毛饮血。”
云微小声啜泣,声音娇软。
“你身子这么弱,万一出了事,让父皇母后怎么活啊?”
母后紧紧搂住她,像是搂着世上唯一的珍宝。
“还是昭宁懂事。”
母后的语气瞬间变了,透着一股子虚伪的慈爱。
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本宫也不好拦着,这是你为国尽忠的福气。”
我心里冷笑。
这福气,她怎么不留给云微?
父皇当场拍板,封我为和宁公主,即刻启程。
没有十里红妆,没有百官相送。
临行前,母后让人送来一件嫁衣。
那是一件粗硬的麻布衣裳,连边缘都没锁好。
“你本就来自民间,穿这个去,也算不忘本。”
母后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到了北朔,记得守规矩,别丢了大渊的脸。”
云微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过来。
“姐姐,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,你路上吃。”
她凑近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姐姐,死在外面,千万别回来。”
我接过食盒,当着她的面,直接塞给了旁边牵马的马夫。
“赏你了。”
云微的脸瞬间僵住,煞白一片。
马夫受宠若惊,忙不迭地往嘴里塞。
我看着她,一个字都没说。
马车很破,轮子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宫殿。
宫墙之上,云微正靠在母后怀里。
她们在笑。
我转过头,闭上眼。
这大渊,我再也不回来了。
送亲的队伍刚出京城地界,气氛就变了。
护卫队长王猛,是皇后的远房亲戚。
他一脚踹在马车木板上,震得我头晕眼花。
“停下!原地休息!”
此时正值正午,烈日当头。
他们躲在树荫下大口吃肉喝水,却连一口唾沫都没给我留。
我走下车,嗓子干得冒烟。
“王队长,能给碗水吗?”
王猛斜眼看我,吐出一口肉渣。
“公主不是说去北朔吃热饭吗?怎么,才出城就渴了?”
周围的护卫哄堂大笑。
“咱们大渊的真公主,在宫里连燕窝都吃不上,出来倒是摆起谱了。”
我没说话,默默走到路边,挖出一截草根。
在民间流浪那几年,我知道什么能解渴。
王猛见我不吵不闹,眼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入夜,他们故意把马车停在深山林子里。
狼嚎声一声接一声。
我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整夜睁着眼。
第三天,我分到的食物只有半个发霉的馒头。
我刚要伸手去接,王猛手一扬,馒头掉进了泥水里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他踩在那块馒头上面,用力碾了碾。
“公主殿下,捡起来吃啊,别浪费了。”
我盯着那块泥泞,胃里一阵阵痉挛。
我弯下腰,捡起馒头,仔细地剥掉外面那层泥。
一点一点,塞进嘴里。
只要能活下去,吃泥又算什么?
我在泥地里挣扎的时候,他们正谈论着京城的繁华。
谈论着云微公主又得了什么稀罕的赏赐。
夜里,寒气钻心。
王猛拎着一个水囊走过来,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。
“哎哟,又手滑了。”
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秋夜的荒野,这水能要命。
我缩在马车角落里,浑身发抖,意识开始模糊。
半梦半醒间,我听见王猛在马车外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皇后娘娘交代了,别让她活到北朔。”
“找个借口,就说水土不服,病死了。”
“后天路过断魂崖,那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我咬破舌尖,血腥味让我清醒了几分。
原来,他们连当质子的机会都不想给我。
母后,你真的好狠。
第五天,马车行至断魂崖。
山路崎岖,一侧是万丈深渊。
王猛亲自赶车,马车颠簸得厉害。
我感觉到车轮在剧烈晃动,那是被提前锯开的痕迹。
“公主,送你上路了!”
王猛大喊一声,从车辕上跳了下去。
马车失去控制,嘶鸣着冲向悬崖。
就在车厢倾斜的一瞬间,我拼尽全力,撞开车门。
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,尖锐的石块割破了我的脸,荆棘刺穿了我的掌心。
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。
马车坠入深渊,碎得粉身碎骨。
我趴在泥土里,大口喘着气。
王猛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会儿,啐了一口。
“命真贱,死得倒挺快。”
他们带着空车架子走了。
我从荆棘丛里爬出来,满身是血。
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化作彻骨的寒。
大渊,你们欠我的。
我一定会亲手讨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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